维吾尔口述史访谈指南:录音、知情同意与归档
用一场虚构的家庭访谈学习如何约定录音和公开范围、对照原语转写与译文,并把音频、文本与使用约定交给档案保管人。
做一次维吾尔口述史访谈,先和讲述人商定用哪种语言交谈、是否录音,以及谁可以听录音或看文字。转写原语时标出录音时间,与讲述人复核译文,交接每份材料时附上相应的访问约定。家人可以同意公开一小段译文,同时把完整录音留在家庭档案中。
下面以一次虚构的家庭访谈为例,主题是如何学会拉面、家里怎样轮流请客。示例里的访谈、时间点和权限约定都是虚构的。后面两个有公开记录的维吾尔文化项目,则用来说明如何查找和描述真实的录音及相关材料。口述史协会的实践指南把准备、访谈、保存和开放列为相互关联的工作。
发出邀约前,先把用途说清楚
先用一句具体的话说明你想做什么,留出让对方改主意或调整话题的余地。“我想录下您当年怎么学拉面,留给家里人听”比“我想记录我们的文化”更容易让人判断要不要参与。访谈有可能用于展览、课堂或者数字档案时,把这些可能的用途也说明白。让讲述人知道录音会由谁保管、预计访谈多久,以及录完以后能怎样复核。
分别问一问交谈和复核各用哪种语言。有人习惯用维吾尔语讲故事,但希望用另一种语言读用途说明,也有人愿意听录音来确认内容。姓名要怎样写、是否使用化名,也可以提前商量。请家人协助口译时,先问讲述人是否愿意通过这个人转述,再约定谁可以接触录音。为档案选检索词或展示写法时,可以参考维吾尔文与罗马化指南,具体姓名以讲述人确认的写法为准。
准备几个开放式问题,再请讲述人选一件方便谈起的物品或照片。示例中的问题是“您能给我讲讲,当年是怎么学会判断面揉好了吗?”讲述人愿意带一只碗来,说说它与做面的关系,决定把全家福留在家里。如果打算把录音交给档案馆,先确认馆方收什么材料、能否落实约定的访问限制,然后再和讲述人讨论交存方式。
把录音、交存和公开分开约定
在正式录制前,逐项聊清楚谁能听录音,谁能转写或翻译,保管方能否接收副本,以及原语转写稿、译文、文字摘录或音频片段分别可以怎样使用。把决定记在双方日后都能查到的记录里,用讲述人熟悉的话复述一遍,请对方补充或更正。约好要修改决定时找谁、什么时候提出,并提前说明已经被别人下载或转传的副本可能很难收回。口述史协会的伦理声明讨论了知情同意、讲述人复核和如何尊重访问限制。
| 材料或用途 | 约定 | 记在哪里 |
|---|---|---|
| 录制访谈 | 同意录音,讲述人可随时要求暂停或跳过某个问题。 | 本次访谈的约定和限制访问的访谈日志 |
| 转写与翻译 | 两名事先约定的复核人员可以听录音,准备原语转写稿和译文。 | 限制访问的权限记录 |
| 交家庭档案保管 | 约定的保管人可以留下录音原件及转写工作稿,录音限内部保存。 | 交存说明或保管记录 |
| 发布摘录 | 只公开讲述人审过的文字,原录音时间为 00:03:10 至 00:03:44。音频保留在私下。 | 公开授权记录和随摘录展示的说明 |
示例里的译文摘录是在录完以后复核并获准公开的。授权对应的是审过的文字和说明过的用途。日后有人想在聚会上播放录音,保管人先查当时的约定,再确认是否需要另行征得同意。美国国会图书馆退伍军人口述史项目的表格清单展示了如何分别记录公开许可和录制日志。那些表格服务于该项目,交存时应使用接收方认可的文件和流程。
让讲述人掌握录音的节奏
选一个讲述人觉得自在、环境较安静的地方。先录一小段,用耳机回听,调整设备位置,让两边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尽量减少打断。事先商量录音开头可以说出哪些身份信息。若讲述人希望避免在音频里出现全名,可以用访谈编号和场次把音频与限制访问的记录对应起来。
等讲述人说完,再接着问。如果只记得一只碗、记不清是哪一年,可以请对方说说那段生活中还记得什么,把无法确定的年份留在记录里。谈到家宴或麦西热甫聚会时,问他们在自己熟悉的家庭或场合是怎么做的。一个有具体时间和情境的记忆,往往比笼统概括整个社区的习惯更容易理解。
在 OH-001 里,讲述人讲到邻居前要求暂停,访谈者停下设备,等对方同意再继续。内部日志记下暂停时的录音时间,并写明这段谈话不进入记录。给片段标时间时使用录音已经过的时长。如果续录另存了一个文件,同时写出对应文件名。访谈结束前,问讲述人有没有哪一段录下的话需要重听,商量用哪种方式交付录音或文字,并确认方便后续联系的途径。
把录音、原语转写稿和译文一一对应
几种材料使用同一个访谈编号和时间定位。原语转写稿标出说话人、语言切换和听不清的地方,写到别人能接着复核的程度。从维吾尔语转为哈萨克语或其他语言时,在底稿里保留是谁在何处换了语言,再用译注解释。两个人听出的词不同时,回到音频再听一遍,仍然无法确定就保留疑问。可以另设词表记下约定的姓名拼写,让检索写法与原录音中的说法都留得下来。
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的访谈转写指南介绍了全文转写、内容索引和摘要各自的用途。家庭档案可以用带时间点的索引快速找到一段故事,省去把全程打成文字的工作。需要翻译或引用具体话语时,用有时间定位的底稿对照原音,复核人就能查到那句话。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史研究中心的资源页也提供了转写体例,便于记录和复核编辑处理。
在虚构摘录里,讲述人说自己是看一位亲属做面,才记住怎样伸手拉开面团。原语底稿注明说话过程中有一小处语言切换。译文把动作说清楚,译注指向原录音里对应的时间。如果公开版需要略去亲属姓名,在送审的摘录中处理,再在记录里写明获准公开的是哪一版。完整稿按约定的访问条件保管。
请讲述人复核实际会公开的那一版
按讲述人方便的方式给他们审阅,可以一起回听,提供便于阅读的转写稿,或用对方熟悉的语言把文字读一遍。提问尽量具体。这个人名写对了吗?译出来还是您原先的意思吗?这段话可以和这条说明、这个署名一起出现吗?把读者最终会看到的摘录和附带说明都拿给讲述人确认。即便正文用了化名,说明中的地点、关系或细节仍可能让熟人认出来。
给决定加上日期,记清审过的版本、同意的署名和仍限制访问的段落。名字修订、译文更正和限制访问是不同类型的变更。更正后的转写稿可以和原录音一并保管。若限制某一段的使用范围,还要同步更新档案交接指示、供阅读或收听的副本以及公开索引。如果约定要经本人复核才能公开,复核完成前按双方同意的私下访问范围保管。
OH-001 的复核包包含摘录、录音起止时间和计划显示的署名。公开文字里的亲属姓名被删去。完整录音仍由家庭档案保管,复核用副本按原约定处理,公开说明只保留已获准使用的内容。口述史协会的归档手册提供了编目、保存、访问和权利记录的做法,可用来检查这些信息在交接时是否齐全。
从两项公开的维吾尔文化记录看材料如何对应
维吾尔项目基金会的维吾尔语会话语料库收录由参与者录制的 21 世纪初海外维吾尔语日常会话。第一项的说明是两位教维吾尔语的同事用 Zoom 交谈,页面提供音频、转写文件和在线阅读入口。网站也公布了转写所用的规则,以及供学习、教学和语言研究使用的范围。读者可以把声音、文字和使用说明对应起来。该项目记录的是日常会话,和以个人经历为主题的访谈各有用途。
雷切尔·哈里斯(Rachel Harris)的阿拉木图麦西热甫田野记录发布于 2020 年 9 月,描述了 2019 年 8 月 25 日的一次聚会,并附有题为 Didar Ghenimet 的音乐片段。为这类材料做一条笔记时,可以分别注明记录人、聚会日期、发表日期,以及哪段音视频支持哪项观察。页面没有公开完整的参与者同意条款。自己的访谈能怎样使用,仍应查那次访谈的约定。地点和史料背景可参阅哈萨克斯坦维吾尔社群历史指南。
把访谈交给下一位能看懂记录的人
在交接单上列出访谈编号、访谈日期、允许使用的署名、各段语言、文件清单和访问约定。将录音原件、原语转写稿、译文、已批准的摘录和授权记录分别列明,并注明格式及用途。联系人资料和限制访问的文件要和公开目录分开存放,以免导出目录时一起露出。公开摘录可以附上已经确认的说明及录音时间范围,指向的录音原件仍按自己的访问级别处理。
写清有人申请要一份副本时怎么处理、谁可以同意修改权限、审过的约定存在哪里。若某项限制需要到期复核,明确由谁跟进。交接前试着逐个打开文件,按时间找到获准使用的片段,并核对对应的转写和译文。维吾尔数字档案指南补充了清单怎么建、保存用和查阅用的副本怎么分开,以及怎么检查备份能否恢复。
OH-001 的交接是否做完,可以请另一名保管人试一次。从原录音找到 00:03:10,核对获准公开的那段文字,再从记录里查出为什么音频仍限制访问。做到这一步,就可以把约好的副本交给讲述人,下一位保管人也能按同一套约定处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