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吾尔麻扎与地方朝访:如何阅读历史证据

维吾尔麻扎与地方朝访:如何阅读历史证据

Muslim Post Editorial Desk@muslimpost

维吾尔麻扎是什么?从 1918 年喀什照片目录、宗教捐产卷轴、手稿研究和 1995 年聚会记录,了解地方朝访史以及如何核实不同史料。

麻扎(mazar)指与到访有关的坟墓或圣墓。塔里木盆地及周边的维吾尔地方史里,有的麻扎与受敬仰的人物、关于他们的故事,以及人们前往纪念他们的行程相连。当地人也可能在到访时听故事、看表演或祈祷。要了解某一处麻扎,我们能找到的往往是一张照片、一份契约或一段聚会记录。这些资料形成的时间各异,也各有用途。

四种材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麻扎的历史。英国图书馆一条目录著录了 1918 年在喀什拍摄的一张照片。历史学者 Eric T. Schluessel 研究了一份涉及喀什一带宗教捐产的卷轴。Rian Thum 讨论了手稿中的故事怎样随着地方朝访传播,Rachel Harris 和 Rahile Dawut 则描述了 1995 年 Ordam Padishah 的一场聚会。把这些材料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同一场所对不同时代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意义。

维吾尔历史中的麻扎是什么

Harris 和 Dawut 在他们研究的社群里,用麻扎一词指与朝访有关的坟墓。一处圣墓可能连着当地人敬重的圣贤、宗教教师或传说人物。人们怎样将某个人与一处场所联系起来,本身就是地方史的一部分。如果想核实墓里葬的是谁,或建筑何时初建,还需要找有独立年代依据的碑铭、契约或其他直接涉及这个问题的资料。

地方圣墓的朝访和前往麦加的朝觐,目的地和仪式形式各有其背景。清真寺承担会众礼拜等功能。一座城市里可以同时有清真寺和圣墓,资料也可能只提及某一处建筑群的一部分。阅读时可以先记下材料使用的原词,再查记录里有没有说明当地人怎样使用这个地方。有关清真寺的史料举例可参阅维吾尔伊斯兰传统与清真寺指南。

从照片目录核对时间和地点

英国图书馆把馆藏号 Neg 1083/44(185) 标为 Frederick Marshman Bailey 拍摄的照片底片,日期范围是 1918 年 6 月至 7 月。目录题名描述了喀什一处有动物角的圣墓。同一系列的 Neg 1083/44(184) 标的是巴扎和艾提尕尔清真寺入口。两条目录的摄影师、城市与日期范围相同,各有自己的馆藏号和题名。

圣墓条目还留下几个问题。目录既没有给出圣墓的具体名称,也没有说明谁放置了动物角、到访的人在此做了什么。写作时未能打开条目所链接的数字影像,这里使用的是目录文字。1918 年的范围是照片的著录日期。若另一份材料给出建筑或下葬的日期,应另列一行。照片的拍摄可以比现场建筑的建造晚许多年。

在档案网站检索时,可以先输入完整编号,包括括号内的序号,再用目录原题中的地名查找其他记录。如果两条记录都写着喀什,或在系列中排得很近,也要让各自的编号与原题保持对应。写作笔记里可把 (184) 和 (185) 分别存成两条,其中一条记录清真寺入口,另一条保留「圣墓名称未载」。这样再遇到同一馆藏里较有名的建筑时,便有依据辨认手上的信息来自哪个条目。

从宗教捐产卷轴了解圣墓的资源

瓦克夫(waqf)在这里指宗教捐产。Schluessel 研究的卷轴列出喀什一带一些宗教机构名下的财产。他辨认出 48 项宗教捐产,涉及阿帕克和卓圣墓和 Ordam Padishah 圣墓群等场所。保存下来的卷轴由七张纸组成,汉堡大学的资料页把其来源年代列为 1877 至 1915 年。卷轴上的若干地名难以辨认,学者凭可以确认的名称,才把其中多条记载落实到喀什周边。

Schluessel 拿卷轴跟一份 1815 年的阿帕克和卓圣墓捐产契约比对,认为卷轴的一部分信息可能来自较早的契约。遇到一个年份时,可问它指契约立下的时间、后来清单整理的时间,还是材料提到的某件事发生的时间。编清单的人也可能沿用先前约定的记载。要进一步知道土地在哪几年有人耕种、由谁负责管理或收入如何支用,需要找能回答那些问题的其他材料,即使契约和清单确实写的是同一处圣墓。

为捐产条目做笔记时,保留原来的地名,并写清材料类型。果园或田地的条目可以帮助理解圣墓名下有哪些资源。要查到访者是谁、在这里如何祈祷、什么时候结伴来访,则可另外找有日期的田野记录、地方叙述或其他直接材料。两类笔记分别保留,后面做交叉核对时也更容易找回上下文。

追查朝访者可能听到的故事

Rian Thum 在研究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新疆南部的论文里,讨论了手稿汇编和往来圣墓之间的联系。人们会把不同地方的人物故事抄集在一起,有些听众在到访时听到讲述,无须与阅读者接触同一份写本。这里的 tazkirah 可以保存人物生平的叙事,也可以作为一组故事汇编中的一部分。编者选入哪些故事、用什么顺序安排,也是值得研究的线索。

Thum 注释所引材料中,有一节讲述前往圣墓的人,标作隆德大学图书馆 Jarring 馆藏 Prov 207, AV 36。这里的编号据论文列出的资料出处。要读一段引文的上下文,需要核对写本编号和其中的小节。隆德大学的馆藏页列有检索数字记录的入口。向别人转交引文时,留存原来的拼写、语言、采用的译者或译本,以及所读的小节。更多记录方法可参阅维吾尔数字档案保存指南。

以某位人物为中心的叙事,能帮助理解当地人记得什么、看重什么。想核对人物的生卒或事迹的先后,要找可以和故事独立比较的日期依据。抄写时间可以说明现存版本何时写成。抄写者可能记录已经流传的话,故事所说的事件也可能比存世写本早得多。笔记里分别记下故事时间和抄写时间,有助于后续查证。

把一场聚会放回它的年份

Harris 和 Dawut 的文章开头描述了 1995 年夏天在喀什附近 Ordam Padishah 的一场聚会。他们记下不同参与者来的原因,并写到歌唱与叙事表演。表演者中有唱达斯坦(dastan,叙事作品)的人,也有演奏木卡姆的音乐家。这一具体场合能帮助读者理解祈祷、音乐、纪念和亲友往来怎样出现在同一场聚会。对照维吾尔十二木卡姆指南,可以进一步理解为什么记录表演时要说明场合。

这场聚会在 1995 年举行,论文收录于期刊 2002 年的卷期,出版社标注的网上公开日期则是 2008 年。三处日期可以各自写明,用来辨别事件、期刊版和网页。以后转述某项活动时,也保留场所和事件年份。作者的描述有助于研究这一场聚会的表演史。要比较其他地点或不同年份参与者的做法,还需要相应的记录。

对照四种历史材料

材料能够帮助核实的事还可以查什么
Bailey 的喀什照片目录,1918 年目录对拍摄对象的描述和日期范围。有无其他记录给出圣墓名称?
喀什捐产卷轴清单怎样列出不同宗教捐产名下的财产。哪些细节来自较早契约,这些记载何时适用?
Thum 对写本和朝访的研究写本中的地方故事怎样与往来朝访、听人讲述发生联系。某个判断参照的是哪一份抄本、小节或讲述场合?
Harris 和 Dawut 对 1995 年 Ordam Padishah 聚会的叙述一场聚会里记录到的音乐、宗教活动和社会交往。其他地点或时期的活动有哪些差异?

Ordam Padishah 适合拿来练习对读。捐产卷轴提到这一圣墓群名下的财产,1995 年的记录描述了与同一名称相连、年代晚得多的聚会。名称给两个问题提供了交点。至于这段时间里土地关系、场所管理、表演方式或到访者发生过哪些变化,还得查目标时期中直接涉及这些事的证据。把两条材料分列,也可以提醒读者留意目前还缺哪个年代的资料。

怎样核实一条关于圣墓的说法

  1. 先用一句话写清要查的事。 辨认地点、查名下财产、核实当地讲过哪个故事,或判断某一次到访发生了什么,需要的问题和材料各有侧重。
  2. 保存可以重找的编号。 记下每个来源使用的地名拼写、馆藏号或出版资料、地点与日期。若不同研究使用不同写法,先写清哪些证据支持它们指同一处,再将材料合在一起。
  3. 分别记下几个日期。 事件何时发生、材料何时写成,以及后来何时编目或出版,能查到的就分别登记。如果来源只给范围,保留范围。
  4. 再找一份回答同一问题的材料。 可以拿契约和另一份捐产登记对比,也可以用同一场聚会的另一份带日期的叙述作对照。回答不同问题的资料也有用,可以说明同一地点的其他历史侧面。

家族记忆也可能补充一份带有时间线索的记录。保留讲述者对地名和习俗的原称,分辨他是在回忆自己去过的地方,还是在转述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采访记录如何取得许可、保留上下文,可参阅维吾尔口述历史指南。这样的记录让后来的读者可以找回证据,并判断新发现会改变原来叙述的哪一部分。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