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 Jharokha?莫臥兒外挑露台窗與君主公開露面

什麼是 Jharokha?莫臥兒外挑露台窗與君主公開露面

Muslim Post Editorial Desk@muslimpost

從拉合爾堡的四個砂岩托架,到阿格拉堡賈漢吉爾與沙賈汗的宮廷繪畫,結合曼杜、法泰赫普爾西格里和齋浦爾的建築資料理解 Jharokha。

Jharokha 也寫作 jharoka,是南亞建築中的露台窗或向牆外凸出的窗間。在莫臥兒宮廷繪畫中,畫家常把皇帝安排在露台或覲見廳上方的窗間,以窗框襯托人物。同一個詞可以指實際建成的開口,也可以指君主舉行儀式時所在的位置。畫中的人群和欄杆可以說明誰站在窗下、等級如何表現。查閱建築記錄,則能進一步了解某處凸台用了什麼材料,靠什麼支撐,以及這些部件在牆體上的位置。

阿迦汗博物館收藏的一張畫冊頁描繪賈漢吉爾在阿格拉堡高處面對人群,是觀察帝王公開露面的實例。拉合爾堡一處有實物調查記錄的露台提供了另一組資料。那裏一座外挑白色大理石露台由四個紅砂岩托架承託。把畫冊與現場調查放在一起讀,既能理解凸窗如何形成獨立的小空間,也能理解它在宮廷中的位置。要知道另一地點採用的構造,還需要該地點自身的記錄。

如何辨認凸出的露台窗

先找到開口與主牆表面相接的位置。側面視角比較容易看出窗間的底板或外牆是否伸出主體牆面。沿突出部分向下,可以尋找托架。視線移到上方,再辨別是否有屋頂、挑檐或遮篷。欄杆常用來界定可以站立或就坐的地方。格柵可以填入窗口,也可以裝在突出牆面的窗間。記錄這些部件時,可以分別問窗間伸出多遠、由哪裏受力、裏面的人向哪裏看,以及從外面能看見多少。正面看不清的深度,有時從窗間與牆面相接的地方就能辨出。

巴基斯坦國家歷史與文化研究所出版的調查記載,拉合爾堡的 Daulat Khana-e-Khas-o-Amm 有一座凸出的白色大理石露台,由四個呈蛇形的紅砂岩托架支撐。調查把這座建築定位在 Diwan-e-Amm,也就是公共覲見廳的北側,並把露台與皇帝向不同身份的人露面聯繫起來。讀照片時可以先找白色的凸台,再向下查看紅色承託件的形狀與數量。這組特徵來自對這一地點的調查,便於把構件與具體建築對應起來。《巴基斯坦歷史堡壘》,拉合爾堡,第 47–48 頁。

托架位於底板下方。石質屏風可裝在前緣,織物頂篷則可遮陽或標示上方的儀式位置。正面局部照片中,這些東西的輪廓可能彼此重疊,外凸的尺度也不容易辨認。側面或下方的照片更便於看清與主牆相接的關係。如果能看見一塊格柵的形狀或確認它的名稱,也就能更準確地說明它對視線和光線的影響。賈利與馬什拉比亞屏風如何調節視線。

阿格拉堡與法泰赫普爾西格里的建築記錄

阿格拉堡坐落在亞穆納河右岸。印度考古調查局把阿克巴下令的大規模紅砂岩重建工程定在 1565 至 1573 年。記錄還說明,早期建築後來有許多消失。沙賈汗拆去其中一部分,騰出地方建白色大理石宮殿。英軍駐紮時期又拆去一些建築修建軍營。因此,今天的照片只能記錄這個經過多朝改建與後世佔用的遺址中實際保存下來的某一部分。畫作目錄標明阿格拉堡,可據此說明畫中地點。要把畫中開口與現存的某一扇窗對應,還要查清那個開口的構造和年代。印度考古調查局的阿格拉堡記錄。

法泰赫普爾西格里有一份阿克巴統治時期建築的獨立記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出,當地公共覲見廳西側設有一間抬高的小室供皇帝就坐。小室由鏤空石屏隔開,有坡面石頂,能直接通往皇宮建築羣。從這裏可以同時觀察抬高的座位、由宮內進入的路線和麪向的公共空間。關於小室位置與結構的細節來自現存遺址的記錄。只截取皇帝身邊區域的宮廷畫往往只能顯示開口正面,未必看得見後方通往哪裏的通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法泰赫普爾西格里建築說明。

賈漢吉爾在阿格拉堡舉行的達爾尚禮

阿迦汗博物館把畫冊頁 AKM136 定為 16 世紀末至 17 世紀初。畫面上,賈漢吉爾出現在露台窗間。高級官員站在窗下的大理石露台,更大一羣人聚在更低的庭院。館方認為它表現的是帝王的 darshan,即君主公開露面,讓人得以瞻見。畫中的三個高度為場面建立了秩序。人在下方可以望見賈漢吉爾,而能夠站在露台上近身侍奉的人有自己的位置。畫家藉助露台、露台與庭院,把這兩種距離表現出來。

畫面左側的紅色頂篷旁,畫家畫了一條綴有鈴鐺的金鍊。博物館把它與賈漢吉爾的回憶錄聯繫起來。按君主自己的説法,尋求公道的人可以搖響金鍊,讓有關人員注意。畫中有守衞看守金鍊,還有一人正在被趕走,可能是一名請願者。回憶錄給出設置金鍊時申明的用途,畫家則描繪了接近金鍊時可能遇到的情形。讀畫時可以在同一個畫面裏辨認這兩項線索。若要在現存建築的說明中提到仍在原處的裝置,應另行尋找該裝置的記錄。阿迦汗博物館,賈漢吉爾在外挑露台窗前,AKM136。

畫冊頁的背面是一件書法作品。比較畫冊與插圖編年史時,這種裝裱方式值得留意。畫冊的一頁可以一面是宮廷畫,一面是書法。編年史手稿往往把插圖放在某一段敍事旁,手稿的抄寫和裝配又可能各有時間。阿克巴委制的插圖史詩《哈姆扎傳奇》也能幫助讀者理解,作品的規模和形式會影響畫工的分配、畫頁的製作和翻閲的方式。阿克巴《哈姆扎傳奇》的規模與形式。

沙賈汗登基與畫中的宮廷等級

英國皇家收藏信託所藏的《帝王紀》中,畫家比奇特繪出沙賈汗在正式朝會上接見三個年長兒子的場面。目錄把儀式定在賈漢吉爾於 1627 年 11 月去世後的次年春天,地點是阿格拉堡,並把這一跨頁的畫作定在約 1630 至 1640 年。皇帝坐在公共覲見廳中央上方的外挑露台窗間,親吻長子達拉·舒科的額頭。欄杆、貴族各自所處的位置,以及手持帝王儀仗的侍從,都顯示了眾人接近皇帝時所遵循的次序。上方的窗間也成為眾人視線彙集的地方。英國皇家收藏信託,沙賈汗登基,RCIN 1005025.k 與 1005025.l。

賈漢吉爾的兒子胡拉姆王子後來以沙賈汗之名即位。梳理這段繼承關係,就能理解為什麼兩幅畫中同一個人會分別以王子和皇帝的身份出現。皇家收藏所藏這一卷抄於 1656 至 1657 年。目錄指出,插圖何時加入這卷手稿仍未確定。引用時可分別寫明儀式舉行的時間、具體畫作的年代、現存卷冊的抄寫時間。書中多幅朝會圖採用高處居中的窗間來安排人物,反覆出現的構圖顯示宮廷畫家如何表達等級。若要確定覲見廳的大小或各部分之間的距離,還需要建築資料。英國皇家收藏信託,《帝王紀》手稿,RCIN 1005025。從阿克巴到沙賈汗的莫臥兒王位繼承。

曼杜的虎露台與以曼杜為背景的宮廷畫

印度考古調查局把納哈爾凸露台(Nahar Jharokha)的遺址定位在馬爾瓦地區曼杜的迪拉瓦爾汗清真寺東側廣場。調查稱這座大理石露台原由老虎雕像托住,所以又叫虎露台。報告推測,這裏曾用於君主向臣民露面,並根據露台後方的建築風格提出,它很可能建於賈漢吉爾駐留曼杜期間。判斷所依據的是一處具體遺蹟。記錄中可以查到地點、材料和曾有的支撐物,而所推測的用途與建造時間要連同報告的判斷依據一起讀。印度考古調查局,納哈爾凸露台及其院落,第 13 頁。

英國皇家收藏信託認為,畫家帕亞格約 1640 年繪製的一幅畫很可能表現了 1617 年 10 月 12 日在曼杜宮殿公共覲見廳舉行的儀式。賈漢吉爾坐在露台窗間,將一件鑲嵌寶石的頭巾飾件授予胡拉姆王子。畫中的露台下方,有地球儀、人物,以及並卧的一頭獅子和一頭牛。館藏目錄說明這一組意象是畫家加進去的寓意圖像。遺址和畫作記錄了曼杜與露台有關的宮廷活動。要認定畫中的露台就是虎露台,還需要能把兩者直接對應的證據。英國皇家收藏信託,帕亞格的曼杜覲見圖,RCIN 1005025.an。

遺址報告中的老虎曾經承擔露台的重量。畫中相伴的兩頭動物則參與表達統治與和諧的寓意。二者都出現在開口的下方,單看相對位置很容易把它們歸在一起。查閱說明時,可以寫清資料把動物記作建築構件、畫出的裝飾,還是圖像中的寓意角色。這樣就能分別指出,建築記錄説的是哪一種構造,繪畫討論的又是哪一段形象。怎樣解讀博物館藏品中的人物與動物。

後期拉傑普特窗間的框景與視線

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收藏一幅約 1730 年的肖像,來自拉傑普特人的薩瓦爾王國。一位貴族女子手持玫瑰,站在多瓣尖弧組成的拱下。她的手臂靠在欄杆上方,欄杆上鋪着地毯。館方把地毯理解為王室身份的標誌,並認為這樣的構圖反映出較小的宮廷也採用了莫臥兒的畫法。在肖像中,窗間框住人物,突出她的側臉、衣飾和手中的花。館藏目錄給出了畫面場景的性質,這個具體窗間屬於哪座建築仍沒有明確指認。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外挑露台窗前的貴族女子,2018.182。

齋浦爾的風之宮(Hawa Mahal)是較晚的實體建築。齋浦爾地區人口普查手冊記載,薩瓦伊·普拉塔普·辛格於 1799 年建造此宮。臨街的五層立面有半八角形的外凸窗、鏤空屏風和弧形屋頂。手冊説這裏原是宮廷女性眺望城中的私密樓閣。賈漢吉爾的畫冊場景強調下方人群可以望見君主;齋浦爾的建築則說明凸窗和屏風也能讓屋內的人朝外觀看,同時限制街上行人的視線。兩處材料都寫清了觀察者從哪裏看,幫助讀者了解窗間如何服務於不同的場合。《齋浦爾地區人口普查手冊》,風之宮,第 66 頁。

怎樣給照片或畫作中的 Jharokha 寫圖注

為照片寫圖注,先記下地點、建築名稱,以及照片裏能辨認出的具體部位,再說明視角讓你看見了什麼。畫面可以顯示突出部分的底面、托架、屏風的小孔或屋頂的形狀。涉及畫面以外的事實,參考建築調查。托架近照可以記錄構件,廣角照則可說明座室與庭院如何相對。拉合爾堡的調查給出了托架材料和數量,法泰赫普爾西格里的遺址說明則給出了座室位置、鏤空石屏以及從宮殿進入的路線。

為繪畫寫圖注,可以列出館藏編號、目錄認定的人物或事件以及圖像年代。事件若有自己的日期,另寫在相應的短句中。再從畫中指出人物的位置和織物或象徵形象的作用。AKM136 中的金鍊在左側頂篷附近,和賈漢吉爾所在的窗口隔開了一段距離。帕亞格把一組寓意形象畫在露台下方。這樣的圖注能讓讀者回到相應記錄,在畫面上找到這些細節,也能知道每一項說明依據哪一種材料。

建築調查與博物館館藏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