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考古證據認識伊斯蘭興起前的阿拉伯半島
從石刻年代、馬裡卜水壩、達丹住宅和阿曼富萊季的運輸罐認識西元四至六世紀的阿拉伯半島。
西元四至六世紀的阿拉伯半島有農業聚落、王國,也有通過沙漠與海洋往來的社群。不同地點留下的證據各有形式。奈季蘭附近的一件巖刻儲存了早期阿拉伯文字的例項。在今天的葉門,統治者阿布拉哈命人在馬裡卜水壩刻下一段長篇薩巴語銘文。半島西北部的達丹有住宅遺存,阿曼富萊季出土的運輸罐則讓考古學家從內襯和殘留物入手,觀察物資怎樣流動。
從字面上說,“伊斯蘭興起前”包括七世紀伊斯蘭興起之前的漫長時期。這裡關注的是古代晚期,特別是西元四至六世紀。有些銘文刻下了具體日期,可以通過當地的紀年體系換算。發掘所見的遺存往往只能給出一段時間範圍。把它們放在一起閱讀,可以看到人們修建了什麼、怎樣寫字、如何表達信仰、哪些物品跨地區流動,也能知道每個問題可以用什麼證據回答。
奈季蘭附近的有年款巖刻對阿拉伯文字有什麼意義?
希馬位於奈季蘭以北,在今天的沙烏地阿拉伯南部。克里斯蒂安·朱利安·羅班、阿里·易卜拉欣·加班與賽義德·薩伊德組成的法沙研究團隊發表了奈季蘭一帶的早期銘文。其中一件巖刻的目錄號是 Ḥimā-South PalAr 1。研究者把它刻下的日期換算為西元 470 年。這條記錄說明,到那個時間點,一種可辨認的早期阿拉伯文字已經在使用。470 年對應的是這件巖刻。人們在此之前就說各種形式的阿拉伯語,一些更早文字中的字母也有相似形態。
文字和語言各有自己的發展史。艾哈邁德·賈拉德和海薩姆·西德基在塔伊夫以北一件巖刻的研究中說明,字母形態和拼寫有助於判斷某件銘文是否屬於早期阿拉伯文字。他們討論這種文字與納巴泰阿拉米文字的關係,包括介於兩者之間的書寫形式,以及五、六世紀銘文中的差異。裡阿·扎拉拉這件巖刻本身沒有日期。研究者可以拿它和有明確年代的例項對比,無法據此直接給兩件東西分配同一年份。如果想了解後來用於建築和手稿的書寫形式,可以讀阿拉伯書法的主要字型。
達丹的居民修建了什麼,留下了什麼?
在今天尤拉的古拉谷,達丹考古專案團隊發掘了達丹遺址南部一座規模較大的建築。關於當地古代晚期聚落的報告顯示,這座建築在三世紀末或四世紀初開始使用,一直用到七世紀初。這個村落在大約三世紀中葉主體遺丘停止活動後發展起來。只挖掘主遺丘,容易錯過綠洲裡後來形成的居住區。它說明考古團隊若在同一個綠洲選擇不同的發掘位置,看到的歷史也會變化。
發掘團隊找到了建築內的水井,以及能夠反映容器製作和使用變化的一批陶片。研究者據此認為建築曾作住宅,早期居住者可能相當富足。在地表採集到的一塊精細的非洲紅釉陶片來自北非,研究者根據器形把製作年代定在西元 325 至 420 年。報告認出的外來陶器數量很少,其中一些大型儲藏或運輸器物很可能來自漢志北部,也許是泰馬。報告專門區分地表採集品和發掘出來的遺物。知道一個物件原產地遙遠,說明它曾發生移動。它沿哪條路到達、當地總體交換量有多大,需要其他證據才能回答。
水井和住宅放在同一處,可以說明當地居民需要在特定地點獲得供水。阿曼的阿夫拉吉灌溉系統展示了另一個供水例項,重點是渠道怎樣分配水。兩者的地點、規模和供水方式各不相同。理解一處遺址時,先辨認所說的是建築內的水源,還是用來向其他地方分水的設施。
發掘者估計,這座建築屬於一個約一公頃的村落。水井與器物有助於理解一個家庭在幾個使用階段的生活。北非陶片是在建築附近發現的,考古學家用器形給它的製作斷代。房屋疊壓的使用層則有助於判斷人們何時在這一位置活動。這兩種定年各回答一個問題。詢問達丹是否與遙遠地區貿易時,還可以問得更具體。分別有哪些物品能確定屬於建築的某一個活動階段?
銘文如何記錄希木葉爾的宗教?
在今天葉門的高地,希木葉爾王國留下了用薩巴語刻寫的銘文。目錄號為 Garb Bayt al-Ashwal 2 的一件銘文說,馬利卡里卜·尤哈明和他的兒子主持建造宮殿,工程得到上天之主的幫助。波森圖書館的銘文譯文採用的換算日期是西元 384 年 1 月。這是帶有祈請語的王室建築記錄。它顯示了工程出資者如何表述神明給予的幫助。建造或使用這座宮殿的人平日各有什麼信仰,則很難單憑這句話弄清。
另一件銘文 Garb Bayt al-Ashwal 1 沒有刻出日期。羅班在研究希木葉爾猶太教的論文中,根據一位具名的共同執政者,把它放在約西元 380 至 420 年之間。銘文提到天地之主和以色列。羅班還辨認了位於中央字母組合中的小段希伯來塗刻。這裡有幾種指出猶太教聯絡的證據,包括希伯來文字和對於以色列的提及。兩件銘文都以敬稱稱呼神明。後者另有具體的語言和社群線索,能支援更具體的判斷。
馬裡卜水壩銘文怎樣聯絡政治和信仰?
馬裡卜水壩留下了一件長篇銘文,通常稱作 CIH 541。它記述曾統治阿拉伯半島南部的阿布拉哈在位時的事,與阿克蘇姆勢力在南阿拉伯的存在有關。銘文的日期通常定為西元 548 年。開頭祈請拉赫馬南、彌賽亞和聖靈。這段基督教祈請使用的薩巴語,也曾被較早銘文的作者用來表達不同的宗教立場。銘文點出阿布拉哈的姓名,記載水壩工程與政治事件。帶有照片、轉寫和譯文的記錄展現全文的結構,也標出存在疑問的部分。
祈請和修壩記錄刻在同一件石碑上。水壩是農業聚落賴以運作的設施,修繕又給統治者提供了公開記功的機會。銘文記載的是王廷想要公佈的工程經過和參與者。它沒有調查當地居民的信仰,也無法證明所有人都使用相同的禮儀措辭。與前述的希木葉爾銘文一起讀時,可以追問每件物品的委託人,以及哪些詞語能夠表明宗教歸屬。後來伊斯蘭時期早期的收據和政務書信提供了另一類文字材料,文書和公開石碑的寫作目的並不相同。
阿曼富萊季的運輸罐透露了怎樣的貿易線索?
富萊季位於阿曼巴提奈海岸地帶,在蘇哈爾港內陸。發掘者確認當地一座堡壘的建造時間落在五世紀初到六世紀中葉之間。英國與阿曼聯合考古專案的報告解釋了把遺址和薩珊晚期聯絡起來的考古依據。這座建築後來繼續使用,部分活動進入伊斯蘭早期。有完整紀錄的考古層可以區分建堡前的活動、堡壘使用的階段以及後來的重新利用。物品是否出現在某一地層,比僅知道它在遺址範圍內被找到更能說明年代。
2026 年針對富萊季 15 塊運輸罐碎片的研究將樣本放回各自的地層背景,並分析瀝青內襯。研究者發現兩個不同的成分組,將其分別與伊朗西南部不同區域的瀝青來源相匹配。他們還在五塊樣本上找到了與紅葡萄酒有關的生物標記。一個碎片來自和堡壘早期使用有關的地層。其他碎片對應的時間更寬,其中有一層屬於重新利用階段,跨入向伊斯蘭早期過渡的時期。結果能夠說明部分容器裝過什麼、內襯原料從哪裡來。罐裡的酒、防水內襯和用來制罐的陶土可能分別來自不同地點。
罐的形狀顯示其用途和運輸有關。化學分析把阿曼的這個地點與跨海灣和印度洋的交換聯絡起來。所用船隻、單年的酒貿易量等問題需要更多資料才能回答。印度洋貿易中的季風航行說明有季節規律的風如何影響更廣範圍的出行。富萊季周邊的人與物的移動,則可以從當地居民遺下的碎片入手。
按編號看樣本,有助於確認這份研究的實際發現。帶有葡萄酒生物標記的 3465 號碎片,關聯堡壘使用的地層。3459 號碎片屬於重新利用階段,研究者將其寬泛定在六世紀末至七世紀末之間。另外幾件有陽性結果的樣本,來自更早的活動層或可能在沉積前已經移動的碎片。由此可見,五件驗出葡萄酒標記的樣本跨越多個背景。若只談伊斯蘭興起前的幾個世紀,每個碎片的地層和化學成分同樣重要。
怎樣比較石碑日期和考古地層的年代?
先弄清需要定年的是哪件事物。希馬的 470 年是從一件巖刻上刻寫的日期換算而來。達丹房屋開始使用的時間範圍,有出土材料和各自背景作為依據。在富萊季,同樣的罐形會出現在不同活動階段,有把握地把它與某一層位對應很重要。到了馬裡卜,水壩早期的歷史、碑文敘述的事和石碑刻成的年月,都需要分別查詢證據。
閱讀宗教相關的論述時,可以問作者、出資人或社群各自代表誰。宮殿和水壩的正式記錄往往儲存的是主持人想讓公眾知道的事。巖刻可以留下某個人特意留在石頭上的話。查讀貿易史時,則可先區分證據是普通陶片、實驗分析,還是直接描述路線的文字。確證外來物品能夠說明存在某種聯絡,能進一步推斷什麼,要看物件多少以及它們的存留環境。
可繼續閱讀的記錄與研究
- 奈季蘭銘文的發表和裡阿·扎拉拉巖刻的校讀提供有日期與無日期的早期阿拉伯文字例項。
- 達丹發掘報告說明早期遺丘和後期村落的相對位置,以及來自外地的器物的來源和發現背景。
- 希木葉爾王室銘文、該王國的猶太教研究和 CIH 541 記錄顯示哪些人主持工程,以及各者如何祈請。
- 富萊季考古專案報告和罐片瀝青與殘留物研究分別提供遺址年代與實驗室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