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艺术为什么有人物和动物?从博物馆藏品理解具象艺术

伊斯兰艺术为什么有人物和动物?从博物馆藏品理解具象艺术

Muslim Post Editorial Desk@muslimpost

伊斯兰艺术是否只有几何和书法?通过故事彩绘碗、石膏人物像和卢浮宫金属器,认识人物动物形象的历史,以及宗教空间、宫廷和日常用途的区别。

历史上的伊斯兰艺术确实有人物和动物形象。彩绘碗、雕塑人物、文学插图和装饰精美的金属器,都保存了这样的例子。这些形象尤其与宫廷、文学及家庭环境相关,而宗教空间往往采用不同的视觉惯例。

看似矛盾的问题,部分来自“伊斯兰艺术”这个名称。在博物馆里,它是一种涵盖范围很广的艺术史分类,并不宣告其中每件物品都为礼拜制作,或都获得所有宗教权威认可。先看物品原本有什么用途,比假定一条规则能解释整个馆藏更有帮助。

博物馆所说的伊斯兰艺术包括什么

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的伊斯兰艺术馆藏介绍明确包括宗教物品,以及在伊斯兰统治或影响地区制作的世俗作品。馆方同时提醒,这种宽泛分类不能确定制作者或委托者本人的宗教归属。分类提供历史研究范围,并不直接给每个人贴上信仰标签。

这个定义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展厅可以同时陈列《古兰经》抄本、饮用器皿、建筑残片和带插图的故事书。这些物品并非都执行同一种任务。将它们放在一起,有助于研究历史关系,却不会因为一只碗进入这样的展厅,就使它变成宗教仪式器物。

可以分别问两个问题:“为什么这件物品被纳入这个艺术史馆藏?”以及“过去的人怎样使用它?”第一个问题关系到现代分类,第二个关系到历史功能。后一种信息可能有明确记录,可能依靠推断,也可能仍不确定,不能把推断和记录混写成同样肯定的结论。

这一类别也不能确定艺术家的身份。仅凭画面上有马或人的面孔,无法重建一名佚名画家的宗教信仰。年代、地点、铭文、有记载的委托关系,或能够辨认的作坊,比只依据图像猜测,更能提供具体证据。

宗教空间与其他使用环境不能混为一谈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关于伊斯兰艺术具象表现的文章,既介绍人物与动物图像在非宗教环境中的重要性,也讨论影响这些形象使用方式的宗教异议。文章将这些异议放在更长的历史中,联系到对图像和偶像崇拜的关注,而不是用一句话概括所有时代。

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的入门教学活动提出了一项范围明确的观察:为清真寺和其他宗教建筑制作物品的艺术家,通常不纳入人物和动物,而更多采用色彩、几何、植物及文字。“通常不纳入”比“穆斯林历史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过人物”更为谨慎,两种说法的证据要求也完全不同。

这种区别关乎具体情境,并不是把艺术与宗教设为对立面。同一个委托者可以为某个场所订制建筑铭文,又为另一个环境委托文学插画。这些场所的观众、活动及相关期待并不相同,因此作品承担的任务也可能不同。

博物馆物品也不能回答今天有关制作、陈列或拍摄图像的每个宗教问题。历史证据用于说明特定形态是否存在,以及怎样使用;当代宗教意见则在特定诠释传统中回答另一类问题。两者可以被分别研究,却不应悄悄用其中一种替代另一种。

一只彩绘碗也可以讲述文学故事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巴赫拉姆·古尔与阿扎达故事碗,归属于伊朗,断代为12至13世纪。碗上表现了与波斯《列王纪》传统相关的一段故事。馆方辨认了人物,并解释画家如何把叙述中的两个时刻结合在同一构图里。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图像未必像快照那样只表现单一瞬间。某个人物出现两次,可能是在组织故事,而不是记录两个不同的人。了解叙事背景,有助于说明为什么构图看起来不符合相机在一个瞬间能够拍到的场景。

物品的材料同样值得注意。石英熔块胎体与多色装饰,使它属于通常称为米奈彩陶的类别。文学因此不只由书页承载,也可以呈现在陶瓷表面。我们的米奈彩陶文章更详细地讨论了相关制作背景,帮助读者把图像与具体媒材联系起来。

故事与实录之间的区别仍应保持清楚。一幅文学情节画,证明的是某个故事被表现到了物品上;它并不能独立证明叙述中的每件事都按画面所示真实发生。历史史诗出现在陶碗上如此,出现在插图抄本上也一样,媒材改变不会自动把文学变成目击记录。

一尊塑造的人物像与建筑陈设有关

戴羽饰头冠的站立人物像展示了另一种媒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将其断代为12世纪至13世纪早期,归属于伊朗。作品采用塑造和雕刻的石膏制作,并带有彩绘与贴金,说明人物形象并不只存在于平面画作中。

馆方认为,这类人物很可能表现卫士、维齐尔或埃米尔,并用于装饰统治者的接见环境。这些身份判断带有限定条件,不能仅因人物服装显得庄重,就将雕像确定命名为某一位有姓名的历史人物。

其保存状况也使随意看图得出的判断变得复杂。馆藏记录注明作品经历过20世纪早期修复,其中包括补加部分和一些现代颜料。因此,它既提供了历史上人物装饰存在的证据,也要求观看者注意:如今看到的哪些部分可能反映了后来的修复。

这正说明阅读不能停留在照片下方的简短标题。“历史上存在人物雕塑”是这件物品能够支持的结论;但“所有可见颜色都是原有的”“这是某位具名统治者的肖像”,或“所有接见厅都陈设同样的人像”,则需要简短身份说明之外的证据。

这个例子也拓宽了对图像的理解。具象艺术可以占据三维空间,参与建筑环境的整体布置,不必局限为某个人在书中私下观看的一幅小画。媒材、尺度与摆放环境共同影响观看方式。

物品跨越文化之后,可以获得新的用途

卢浮宫的伊斯兰艺术入门介绍提到一件黄铜盆,其装饰包含人物、马及其他动物,如今以“圣路易洗礼盆”为人所知。它后来用于法国王室洗礼,这是物品历史的一部分;馆方也明确说明,这个名称并不意味着圣路易本人曾使用它。

这里需要分清原始环境与后来的用途。一件物品可以流转、被收藏、获得新名称,并进入另一种仪式场景。后来的身份不会抹去早期制作历史,而现代展签上的名称也可能只讲述了物品经历的一部分,不能直接当作最初委托关系的记录。

卢浮宫还收藏穆吉拉圆筒形盒,馆藏编号为OA 4068,年代为968年。其铭文与馆藏记录,使讨论能够落实到某一件具体物品和历史时刻。博物馆将它纳入展示馆藏多样性的作品中,而不是把整批藏品缩减为清真寺装饰。

比较这些物品时,不应将它们目前所属的博物馆部门,直接当成原始仪式用途的证据。“收藏于伊斯兰艺术部”“为穆斯林委托者制作”“用于礼拜”与“后来用于基督教仪式”,是不同陈述。其中几项可能在不同时期适用于同一物品,但每一项都需要自己的依据。

人物与纹样往往同处一种视觉表达之中

人物或动物图像不必取代装饰纹样。一个人物可以出现在带图案的边框内、铭文旁边,或植物形态组成的背景上。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具象艺术文章介绍了人、动物和幻想形象如何在多种媒材中被改造,并融入装饰构图。

因此,对观看者而言,“有没有人物”只是一个起点。下一步可以问:人物在设计中发挥什么作用?它们是在讲故事、填充重复单元、通过位置表现身份等级,还是参与构成器皿的形状?这些问题能把观察从题材有无推进到构图功能。

但这些都是可供分析的问题,不能在仔细看物品之前就预先指定答案。一处表面上的马可能属于叙事画面,马形把手可能承担不同的构图任务。题材相似,并不能证明意义完全一致;理解一个形象,还需要看它与其他部分怎样配合。

条件允许时,文字也应当作为文字来阅读。它可能标出制作者、引用文本、传达祝愿,或成为装饰带的一部分。我们的阿拉伯书法字体指南帮助辨认书体,而几何纹样说明关注重复形状的组织方式。两类信息可以与具象场景共同出现,各自仍有值得辨认的内容。

如果想集中认识抄本实例,可以阅读沙阿·塔赫马斯普《列王纪》文章,了解一部具体插图书的经历。这种范围较窄的历史研究,可以补充本文的跨媒材比较,而不意味着一本抄本能够代表所有时期和地区。

怎样准确理解这些证据所能证明的事情

上述例子证明,历史上的伊斯兰艺术在不止一种媒材中包含可辨认的人物和动物。它们也说明,参观博物馆时,不应把一个广泛的文化类别当成一套始终不变、适用于每位艺术家的统一指令。

证据 能够支持的结论 单靠它不能确立的结论
陶碗上的文学场景 这类物品曾用来表现该故事 每个场景都是亲眼见证后的实录
被认为与宫廷环境相关的塑造人物像 具象建筑陈设属于这段艺术史的一部分 所有可见细节均为原物,或每个宫廷都采用同样方案
后来用于另一宗教环境的盆 物品可以获得新功能和新名称 后来的名称能够确定最初的委托者
宗教场所中的非具象设计 该环境采用了特定视觉惯例 各地所有穆斯林艺术品都排除人物动物形象

还要注意留存偏差。博物馆馆藏不是一个社会全部产物的普查。昂贵的委托作品、被后来收藏者保存的器物,以及在特定情况下发现的残片,可能比日常用品的完整范围更容易进入研究视野。容易研究,不等于它们在每个家庭中都普遍存在。

可以用少量著名物品检验宽泛断言,但不能据此计算所有家庭拥有什么。一件身份明确的人物像,足以反驳“从来没有人物像”;却不能说明有多大比例的人陈列这类物品,也不能告诉我们每个人对它们的看法。

因此,准确的简短回答应当肯定而具体:历史上的伊斯兰艺术确有人物和动物形象,其用途和接受方式取决于物品、年代与环境。进一步理解,需要把这些具体信息找出来,而不是让一种笼统印象替代每件物品自己的历史。

参考资料

Muslim Post 编辑部编写。源稿研究核查日期:2026年9月7日。本文比较艺术史证据,不作宗教裁定。年代、归属与修复相关的限定说明,均遵循具名收藏机构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