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斯兰几何纹样怎么画、怎么看:六角星、八角星与重复网格
从圆规和直尺的六角星、八角星画法出发,认识重复单元与边框,并借博物馆瓷砖和木雕分辨真实文物与示意图。
画八角星的一种简便方法,是在圆上标出八个等距点,连接成两个相互旋转 45 度的正方形。但这只是构图框架:要成为覆盖墙面或器物的纹样,还要决定星形之间由什么形状连接、哪些辅助线会留下,以及图案如何在边框处结束。伊斯兰几何装饰并没有一张适用于所有地区和年代的制作图纸。下面先给出可以亲手操作的六角与八角画法,再用有年代和材质记录的馆藏检验这些示意图能解释什么、不能证明什么。
什么才算伊斯兰艺术中的几何纹样?
圆、方形、三角形、多边形和星形可以按照比例与对称关系组织成装饰。这里的“几何”指形状之间可以辨认、测量和重复的关系,并非只要画了一颗星就构成完整图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概述将几何、书法和植物装饰列为伊斯兰艺术中经常相遇的表现形式,也指出几何纹样既见于建筑,也见于可移动的器物。这个词描述一种设计方式,并不标示单一民族、朝代或宗教建筑。
看一块瓷砖时,至少要分开四层:砖本身的外形、砖面画出的线条、许多砖拼成的整体,以及整体原来属于哪座建筑。星形瓷砖可以填入十字形瓷砖之间,砖面又可以写诗、绘叶或画动物。若把它们都概括为“八角星图案”,便会错过决定重复方式和历史用途的线索。植物卷叶如何与几何线带相邻,可参看本站的阿拉伯式藤蔓纹介绍。
怎样用圆规得到六角星框架?
先画一个圆,保持圆规开口等于圆的半径。从圆周任取一点开始,以同一开口在圆周上连续截取六段;第六步应回到起点。把相邻点相连,便得到正六边形。再把间隔一个顶点的三个点相连,画出第一个等边三角形;用余下三个点画第二个三角形。两组三角形叠合,提供一个六角星框架。这里最重要的是圆规开口始终不变,不能凭目测给六个顶点随意定位。
得到框架后,仍有许多选择。可以强调两个三角形的外缘,也可以强调中央六边形,或者从六个尖端向相邻单元延长线条。带状线条的宽度、交叉处的上下关系和留白,会改变最终视觉效果。纸上辅助圆、中心线和对角线未必出现在彩绘、雕刻或镶嵌成品上,因此“我能用六步重画它”与“原工匠确实这样制作它”是两回事。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几何设计教学读物用圆规和直尺练习展示基本形状如何发展为复杂图案,适合学习构图。若要断言某件历史文物的真实制作步骤,还须有文物表面的施工痕迹、图样、工坊记录或其他具体证据。现代课堂练习不能替代这些证据。
八角星为什么能由两个正方形形成?
在圆内先画一条竖直直径和一条水平直径,取得上、下、左、右四点。把四个直角各平分一次,再在圆周上标出四个中间点,便有八个等距点。连接上、右、下、左四点画第一个正方形;连接四个斜向点画另一个旋转 45 度的正方形。两个正方形的外轮廓形成八个尖端,重叠处则出现八边形区域。用透明纸分别画两个方形再重叠,最容易看清哪条线属于哪一层。
这不是制作八角纹样的唯一途径。实际作品可能只保留部分交叉线,改用粗线带,或在星形周围插入其他多边形。数出八个尖端,能够描述可见结构,却不能单凭这个数断定它来自某个世纪、地区或建筑类型。尤其要分清“星形砖的八个角”和“砖面彩绘的八向结构”:外形和内部装饰不一定以同样方式重复。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喀山星形与十字形瓷砖(馆藏检索号 444459)提供一个关键提醒:馆方说明,今天看到的展板是后来把来自不同建筑环境的砖件拼在一起,其中有宗教建筑与世俗建筑的材料,有的文字来自《古兰经》,有的是波斯诗句。展板可以说明砖形如何相互咬合,却不能当作某一面中世纪墙壁原封不动保存至今的照片。
星形与“重复单元”有什么不同?
星形是容易认出的母题;重复单元则是向旁边平移后,能与相邻部分接合、不断组成大面积图案的区域。它可能包括一颗星及其周围几个填充形,也可能只是较大星形的一部分,因为剩余部分由隔壁单元补齐。旋转和镜像也能帮助检查各边是否真正对应。若两颗星之间的间距和连接线不能在下一组继续出现,那么眼前看到的单颗星未必就是完整单元。
可以拿纸沿两颗相邻星的中心连线描一遍,再向旁边平移,看相同的交点、留白与接缝是否重合。接着追踪一条线直到它遇到下一颗星或边框。如果边框把一颗星切成半颗,不必立刻判为损坏:设计也可能故意让连续图案在边缘被截断。转角、门框、圆顶和曲面上的图案还会受到实际空间约束,不能机械套用一张无限延伸的平面网格。
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介绍的一组1262 年伊朗瓷砖把八角星砖与十字形砖拼接,适合观察填充形如何填补星形之间的空隙。这个年代对应馆方介绍的具体作品,不代表所有星与十字的组合都制作于同年。以实物接缝和周围的填充形为依据,比只寻找一颗漂亮的八角星更能判断重复系统。
不同材料如何改变几何图案?
陶瓷要成形、烧制、上釉和拼装,砖缝本身就会影响线条的连续性;绘在砖面上的文字或花叶,又是另一层装饰。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十二角星镶嵌作品被定为15 世纪晚期、伊朗或中亚地区,以切割后的釉面砖片重组图形。馆方列出它可能曾用于讲坛、大厅或宗教学校等空间,并没有确定一个原始安装地点。可据此观察切砖马赛克如何形成复杂星形,但不应把可能位置写成已证实的出处。
木材的限制则不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件归于13 世纪开罗的木雕镶嵌板采用榫卯连接;馆方认为它可能曾是十六角星的一半,也可能位于更大面板的边缘。“可能”意味着失去的其余部分尚不能完整复原。研究这件作品时,接头、雕刻、缺失处和重新组合的可能性,与抽象的星形角度同样重要。文中提到的敏拜尔是清真寺的讲坛,相关建筑部件的功能可用本站清真寺建筑术语指南核对,不能仅凭纹样就认定一块散失木板原本属于讲坛。
阿迦汗博物馆藏的伊兹尼克瓷砖 AKM862约制于1560 至 1570 年。馆方记录的尺寸约为 24 × 25 厘米。它以方形瓷砖为载体,中央有放射状花形,周围结合卷叶装饰。这里“方形”描述载体,“放射”描述构图,“卷叶”描述可见母题;只保留其中一个标签,就会误读作品。研究设计时应同时记下材质、形状、彩绘和可能的建筑语境。
几何纹样一定排斥文字和人物吗?
并非如此。前述喀山砖有不同性质的铭文;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另一件约1300 年喀山八角星形砖在几何形状的砖面上绘马。八角砖可以承载具象图像,几何轮廓并不规定内部只能画抽象线条。本站关于伊斯兰艺术中人物与动物的馆藏实例进一步说明,作品用途、场所和时代都会影响图像的选择。
重复图案可以引出关于秩序和连续性的感受,但不能把个人感受写成每位工匠或赞助人的统一信条。要解释某件作品的宗教象征,至少需要与该件作品相关的文字、场所或历史记录。装饰同样可能服务于视觉节奏、工艺条件或成熟的地方传统。宫殿马赛克、日常器皿和清真寺构件即便有相近星形,其使用方式也不同;讨论场所怎样改变装饰的解读,可参看本站的希沙姆宫马赛克研究。
面对一件实物,怎样避免把示意图当历史?
先读馆藏记录:作品年代是确定的还是估计的,产地归属有多大把握,材料是什么,现有展陈是原装还是后来拼接?对喀山展板,“后期拼装”直接限制了我们对原建筑的推断;对芝加哥作品,“伊朗或中亚”和“可能用于”保留了地域与用途的不确定性。保留这些限定词,才能让读者知道哪一步是实物事实,哪一步只是合理猜测。
再分层观察:找到砖或板的轮廓、可以追踪的中心和轴线、至少两组相邻母题之间的重复关系,以及图案内部的文字、植物或人物。不要只凭一种星形替作品指定产地。若要自己练习作图,可以先按上面的步骤画六角或八角框架,选出最终保留的线条,试着让单元与下一单元接合,再考虑纸、瓷砖或木材的真实限制。练习可以帮助理解几何,但应明确它不是已经发现的历史施工图。本页封面是原创 AI 辅助的工艺重构示意,并非某间历史作坊或某件馆藏实物的照片。
资料来源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伊斯兰艺术中的几何纹样》——说明圆、多边形、星形,以及几何与其他装饰方式的并存。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伊斯兰艺术与几何设计:学习活动》——提供圆规、直尺课堂构图练习;它不证明每件古代作品的实际施工过程。
- 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瓷砖与印花纹样设计——介绍1262 年伊朗星形与十字形砖的拼接。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八角星形砖展板——说明喀山砖、不同铭文及现有展板的后期拼装。
- 芝加哥艺术学院:《十二角星》——记录15 世纪晚期切砖马赛克及尚未确定的原始位置。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木制镶嵌板——记录开罗归属、榫卯结构与原构图的不确定性。
- 阿迦汗博物馆:瓷砖 AKM862——记录16 世纪伊兹尼克方形瓷砖、中央花形与卷叶装饰。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绘马星形砖——约1300 年喀山的具象图像与八角砖形并存的实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