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德里西1154年世界地圖:抄本、南向方位與後世拼合圖
伊德里西為西西里國王羅傑二世編纂的地理著作,把阿拉伯文記述與七十幅分區地圖結合。本文依圖書館目錄及公開研究,分清南方朝上、失落銀盤、十三世紀抄本、十九世紀摹本和米勒重建圖;交代1844年入藏、1927年修復題名、1928年出版與1929年複製圖的不同意義,並保留完成年代及地名辨識的爭議。
伊德里西的地理著作是羅傑二世宮廷的一項大型編纂計劃,將阿拉伯文地方描述與七十幅區域地圖組織在一起。1154年通常用來標示計劃的完成。今天常見的整幅長方形世界圖,則往往來自後世抄本或現代重建;其展示方向亦可能經過旋轉。委託記述中的銀製地圖圓盤,沒有保存至今。
閱讀這些圖像,首先要辨認眼前是哪一件物件。中世紀作品、十三世紀抄本、十九世紀摹本和二十世紀拼合圖之間有傳承關係,各自的日期、文字與編輯安排卻不同。分清這些層次,才可以判斷圖上的地名、方向和區域形狀能支持甚麼結論。
《羅傑之書》與世界地圖包括哪些材料
| 計劃或傳承中的材料 | 可以從中得知甚麼 | 證據沒有直接證明甚麼 |
|---|---|---|
| 通常簡稱《努茲哈》或《羅傑之書》的阿拉伯文地理記述 | 地方、路線、距離、物產與社會的描述 | 作者親自到訪每個記述地點 |
| 七個氣候帶、每帶十區的七十幅區域地圖 | 圖像與相應地理記述的系統安排 | 每一件存世抄本都完整保存七十幅圖 |
| 部分抄本內的小型圓形世界圖 | 特定書冊所載的世界概覽 | 圓圖是失落銀盤的照片或精確複製 |
| 委託記述提及的銀製地圖圓盤 | 關於計劃物質形式的傳述 | 今日仍可測量的原始銀製實物 |
| 後世抄本及摹本 | 中世紀地理知識如何以具體物件流傳 | 伊德里西親筆繪製過程的直接紀錄 |
| 現代拼合世界圖 | 多幅區域圖接合後的整體視野 | 1154年製作、未經編輯的一張長方形原圖 |
圖像可以表達河道、島嶼與城鎮的相對位置,文字則可能交代路程、農產或聚落情況。兩者合作提供地理知識,但並非互相替代。現代拼合圖讓讀者一眼看到廣闊範圍,也經常將原本伴隨各區地圖的文字移到畫面之外。只比較輪廓,容易忽略著作中的路線與地方資訊。
羅傑二世宮廷為編纂提供甚麼背景
穆罕默德·伊德里西是十二世紀的穆斯林地理學家,通常與休達、阿拉伯文地理傳統及巴勒摩宮廷相聯,出生時間多約定為1100年前後。他的背景有助理解作品與西地中海的關係,但簡短生平所傳述的各次旅行,仍需分別檢查來源,不能一律當成有直接紀錄的親歷。
羅傑統治下的西西里位於南歐與北非之間,連結拉丁、希臘和阿拉伯傳統。港口、道路、城鎮、農業與鄰近土地的知識,對治理有實際價值。Katherine Jacka把委託放在國王1139年後的權威與擴張計劃中理解;這是她對政治背景的歷史解釋,並不是一份列明確切委託日期的存世命令。
常見的「約1138或1139年開始」因此應保留約數。S. Maqbul Ahmad指出,第一手來源沒有明確列出伊德里西到達西西里的年份。宮廷贊助使工作得以進行,其環境亦包含征服與不平等權力。羅傑二世在1154年去世,威廉一世繼位;王位交接本身,未足以證明著作在哪一天修訂或呈交。
阿拉伯文記述如何補充地圖
Nuzhat al-mushtaq是辨認著作的常用簡稱,《羅傑之書》突出了贊助者;Tabula Rogeriana則是地圖表現常用的拉丁化名稱。名稱方便檢索,卻不會將長篇地理記述、分區圖、圓形概覽及現代拼合圖變成同一件材料。找到題名後,仍要看目錄所指的是書冊、單張圖像還是現代出版物。
記述涉及城鎮、山地、水道、物產、農業、路線及政治區域。對航海者而言,港口停靠順序可能比海岸線是否接近現代輪廓更重要;商品或農產的描述,也可以揭示疆界線沒有說明的地方聯繫。閱讀時把文字與相應分區圖對照,才較容易知道編纂者究竟在描述哪一種關係。
Arc Humanities Press在2024年出版的英語翻譯,收錄序言及西西里、意大利南部、亞得里亞海與伊弗里基亞的選定描述。這是一部選譯,並非全書所有區域的完整英譯。其地圖有助跟隨描述,不能取代文字;中世紀書冊的知識組織方式,也不宜直接等同於現代數碼GIS的圖層、查詢與資料格式。
七乘十的架構與存世六十八幅圖如何區分
著作把有人居住的世界分成七個廣泛的氣候帶,每帶再由西向東分十區,共七十個區域單元。這裏的「氣候」是承襲的地理分區概念,並非依今日降雨、溫度或國界劃分的分類。七十這個數字說明預定的組織架構,不能自行證明每件抄本的保存狀態。
這套安排適合沿書頁逐區閱讀。讀者可以在區域圖像與文字之間往返,不必攤開巨大圖面。現代七乘十的拼合圖,把分區接成方便牆面或螢幕展示的整體;接合過程卻要處理邊緣、缺損、拼寫及不同抄本的讀法。整齊的接縫不是原材料處處完整的證據。
法國國家圖書館對Arabe 2221的公開介紹,把它列為十三世紀馬格里布抄本,包含六十八幅地圖。六十八是這件見證的保存數量,七十是作品架構,兩者各有對象。某些抄本另有小型圓形世界圖,也需要記錄其所在頁面和抄本身分,不能在未說明計數方式時直接與區域圖相加。
南方朝上與後來旋轉有甚麼不同
常見的伊德里西地圖傳統將南方置於上端、北方置於下端;東西位置亦與現代北向上壁圖的閱讀習慣不同。這屬於方向慣例。不能只因今天的讀者不習慣,便判定製圖者意外把大陸畫反。圖像、阿拉伯文字與頁面安排,需要一同查看。
耶魯大學介紹米勒重建圖時,把南向上的配置與阿拉伯文字的閱讀方向相連。旋轉圖像可能方便辨認地中海,同時也會改變文字相對讀者的方向。旋轉屬於展示處理,沒有自行修改底層的地名或地理資料;圖說應交代讀者正在看的是哪一種展示。
一張複製圖的傳播,可以先經抄本、再經現代重建、最後被網站旋轉。牛津大學Cabinet介紹的一件1929年複製圖,以拉丁字母轉寫地名並展示為北向上。這項紀錄限定於該物件,不能推論所有中世紀抄本都原本北向上,也不能讓網站的旋轉變成十二世紀作者的選擇。
抄本、摹本與米勒圖的日期各指甚麼
圖像下方只有「1154年」時,容易把作品完成、抄本製作、摹本製作、機構入藏及重建圖出版混在一起。以下目錄紀錄分別辨認不同物件及事件。
| 可追溯的目錄物件 | 紀錄日期或時期 | 日期所指的範圍 |
|---|---|---|
| 法國國家圖書館教學資料中的Arabe 2221 | 十三世紀馬格里布抄本 | 後世抄本見證,所列六十八幅圖屬於這件書冊 |
| 法國國家圖書館Carte générale du globe tirée d’El-Edrisi,GE AA-2004 | 十九世紀手繪摹本,1844年入藏 | 依Arabe 2221製作,入藏年並非中世紀作品完成年 |
| 美國國會圖書館Charta Rogeriana,項目2007626789 | 1928年在斯圖加特出版 | 米勒重建圖共六張圖幅,目錄列北方位於下端 |
| 米勒重建圖的附屬題名 | 題名提及1927年修復 | 修復或重建日期,應與目錄所列出版年分開 |
| 牛津大學Cabinet介紹的複製圖 | 1929年 | 地名採拉丁字母,展示方向為北向上 |
摹本可以保留較老作品的資訊,但其材料本身仍屬後來製作。數碼化版本方便查閱,也不會因此成為作者親筆原稿。機構、館藏號、目錄題名及項目編號提供追查線索,比單憑古舊外觀推測年代可靠。
1927、1928及1929年應留在各自的紀錄旁。它們不需要被統一成所有米勒相關圖像的共同年份。裁切圖可能刪去邊緣題名,令版本暫時無法辨認;撰寫圖說前,可以回到機構目錄查日期、圖幅、文字與方向,保留暫時未能確認的部分。
失落銀盤的記述有哪些證據限制
委託記述提及大型銀製地圖圓盤及繪圖板,兩者都沒有保存至今。Ahmad將這些傳述物件與書中的分區圖分開,亦指出把銀盤失落定在1160或1161年政變的故事,缺乏明確證據。計劃的物質形式、後來的毀壞故事與現存抄本,提供的是不同層次的材料。
傳述重量、以現代單位換算的數字,以及今日能直接量度的尺寸,也不能混同。此處沒有原始銀盤可以核量。巨大的尺寸或戲劇性的政變故事,若要引用仍須交代來源和不確定性;它們不能替代對眼前圖像版本的辨認。
新畫的銀盤圖可以作重建示意,圖說應明示其性質。圓形紙面地圖和長方形拼合圖,則各有自己的傳承,不能被當成失落銀盤的照片。研究地方知識仍主要依靠文字與後世抄本;銀盤的傳述說明計劃可能具備的物質形式,沒有保證所有細節今天都能復原。
地理編纂如何與旅人回憶區分
伊德里西處理的地理範圍,超過一個人可以親歷的行程。早期著作、路線與地方報告、宮廷可取得的資訊,以及編纂者的比較判斷,都參與這套知識。親身經驗可能是其中一部分,卻不會令每段描述自動成為作者的目擊紀錄。
同一地名可能有不同口語及拼寫;路程可以用停靠次序、航行日數或特定距離單位表達。關於一座島的報告,亦可能分別重視港口、農產或居民。把這些資訊放進同一架構,需要選擇與比較,過程中也可能保留未能解決的差異。
較晚的伊本·白圖泰旅行與《遊記》研究,分開旅行、回憶、宮廷贊助的成文、抄本及印本。這是比較證據類型的有用例子,並非白圖泰參與十二世紀作品的證明。關於派人查核地方資訊的記述,也需保留來源歸屬;查核意圖本身,未足以證明一套獨立可考的現代調查規模與覆蓋率。
評估準確度時應比較哪些具體主張
整個地理計劃沒有一個有意義的共同「準確率」。島嶼位置、港口順序、道路距離、城鎮名稱與地方物產,是不同主張,要分別尋找適合的比較材料。海岸輪廓不熟悉的圖像,仍可能保存有用路線;看似接近現代形狀的圖面,也可能有未確定的地名。
A. F. L. Beeston對不列顛群島記述的公開摘錄,討論阿拉伯文名稱與現代地點的對應,指出有些早期辨識需要修改,有些仍有爭議。抄本的拼寫差異可能導向不同位置,因此不能只選一件見證的讀法,便當成全部版本共有的原始名稱。
地中海及鄰近地區的名稱與描述常較密集,資訊密度卻不等於每個位置都精確。文字路程與圖上距離也可能要分別解釋。著作的重要性,在於大型中世紀地理編纂的規模及組織;詳盡觀察、承襲描述和錯誤可以同時存在。若要比較「當時最準確」,仍須先說明地區、比較對象和衡量的特徵。
地域名稱與政治疆界必須保留時點
在中世紀圖像上加入現代邊界,有助定位時應標明這是後加圖層,並列出邊界所屬日期。一個地方名稱或區域描述,本身亦未必表示某位君主控制了畫面全部土地。地理記述、政治主權及現代定位,是不同問題。
安達盧斯711至1492年時間線交代泰法政權、穆拉比特及穆瓦希德等北非王朝如何改變伊比利亞的統治格局。十二世紀正處於這些轉折中,不能將安達盧斯當成疆界八百年不變的國家。科爾多瓦哈里發國的興起與1031年解體則區分929年的稱號、1009年內戰與1031年制度終點;城市和器物延續的時間又有不同。兩項比較提供歷史背景,不能證明後加疆界原本已畫在1154年的圖中。
西非亦需要檢查年代。Sirio Canós-Donnay的公開學術摘要,將馬里帝國的建立置於十三世紀,並保留王都位置和性質的不確定性。將較晚帝國的最大範圍加在1154年地理圖上,再當成原作所載主權邊界,會抹去這項年代差別。
本站2020年穆斯林人口地圖與統計解說,分開人數、居民比例、多數狀態及OIC會員資格。這些現代指標各有參考年,不能直接當成中世紀政治權力圖層;今日宗教人口分佈,也未足以說明十二世紀每個聚落的宗教組成。
抄本差異如何影響拼合與解讀
存世見證包括伊德里西去世後製作的抄本,其完整程度、顏色、繪製、拼寫及編排可能不同。缺頁、損傷、重新裝訂與抄寫選擇,都會影響一件物件保存哪些資訊。用圖像細節支持歷史主張之前,需要先確認抄本或版本。
拼合世界圖尤其需要追查編輯過程。重建者可以參照不只一件抄本,也可能在不同讀法之間作選擇。完成後的圖面較整齊一致,這是呈現效果,不能證明原本每個區域都具同等完整的證據。清楚的圖面與沒有歧異的史料,不能互相替代。
圖書館目錄有助查館藏號、材質、入藏及所定年代;區域研究則檢驗具體地名與地理論證。兩種材料要配合使用。較晚的完整抄本,有時可能保存較早殘本欠缺的資訊,所以「年代較早」和「某項讀法較可靠」,亦不是可以直接畫上等號的判斷。
1153、1154與約1157年的說法如何引用
1154年是羅傑二世地理計劃通常採用的年代錨點。Ahmad根據序言記述,討論1154年1月、對應伊曆548年閃瓦魯月的完成時間;美國國會圖書館的公開介紹亦以1154年辨認作品。這些年代指向中世紀編纂,並非後世摹本或重建圖的製作。
公開出版資料的日期不完全一致。Beeston的公開摘錄使用1153年,Arc Humanities Press介紹2024年譯本時則說約1157年完成。引用時把各說法留在其來源旁;不能為了消除差異,就虛構一次修訂、呈交或出版的先後程序。
簡要年表可以保留約1100年出生、約1138或1139年委託、通常與1154年相聯的完成,再列後世抄本、摹本及重建。這些約數和有爭議的年代,與1844年入藏、1928年出版等特定目錄日期有不同確定程度。分清日期所指事件,比替所有物件指定同一年份更有用。
圖說與驚人大洲辨識需要甚麼證據
若聲稱旋轉後的輪廓代表美洲、澳洲或南極洲,證據不能只停留在形狀相似。地名、相應文字、抄本傳承,以及資訊如何抵達編纂者,都要相互支持。本文所用材料沒有證實這些辨識;拉伸圖像以接近現代海岸,亦不能補上缺少的文獻。
一般圖說同樣需要核對。「世界地圖,1154年」可辨認歷史計劃,卻可能掩蓋圖片實際取自米勒1928年出版物。較清楚的說明會列機構與項目、抄本或版本日期、與中世紀作品的關係,以及目前展示方向、旋轉及新增標記。
區域抄本圖可標明館藏號、頁碼或氣候帶分區;拼合圖則列重建者與版本。重新上色、接合或疊加疆界,都應交代。確認物件後,讀者才較有依據區分哪些資訊來自阿拉伯文描述及區域圖、哪些是後世編輯,以及哪些主張仍須保留。
資料來源
- 美國國會圖書館,Charta Rogeriana,項目2007626789:目錄辨認米勒的六張圖幅、1928年出版及北方位於下端;附屬題名提及1927年修復。用於區分現代版本與中世紀計劃。
- 美國國會圖書館,The Islamic World Map of 1154:機構公開介紹支持通常的1154年辨認與區域組織,並協助分清中世紀作品和米勒重建圖。
- 法國國家圖書館,Carte générale du globe tirée d’El-Edrisi:物件紀錄列出依Arabe 2221製作的十九世紀手繪摹本及1844年入藏,支持區分入藏與編纂年代。
- 法國國家圖書館,第四氣候帶第二區的地中海島嶼:簡短介紹列Arabe 2221為十三世紀馬格里布抄本,含六十八幅圖;數量限定於這件抄本。
- S. Maqbul Ahmad,Cartography of al-Sharif al-Idrisi,《製圖史》:所用範圍為第156至163頁,支持完成及到達年代的歸屬、抄本形式與銀製物件的證據限制;未宣稱讀完整章。
- A. F. L. Beeston,Idrisi’s Account of the British Isles:公開摘錄支持地名辨識與抄本比較,1153年保留來源歸屬,沒有把付費全文當成已讀材料。
- Katherine Jacka,The True Nature of His Lands,《Designing Norman Sicily》:公開章節摘要支持作者將委託與羅傑1139年後政治計劃相聯的解釋,以及西西里描述的重要性;所用範圍限於摘要。
- Arc Humanities Press,Al-Idrisi’s Norman Kingdom in the South:出版者介紹與目次確認2024年英語選譯範圍,並列出約1157年完成的說法;未用來推導修訂程序。
- 耶魯大學,Al-Idrisi’s Map, 1154:公開說明支持米勒重建與南向安排、阿拉伯文字閱讀方向的關係;沒有依靠其生平說法。
- 牛津大學Cabinet,Tabula Rogeriana:簡短物件介紹辨認1929年複製圖、拉丁字母地名及北向上展示;年份只指該物件。
- Sirio Canós-Donnay,The Empire of Mali,倫敦大學學院公開典藏:公開摘要及目錄支持十三世紀建立與王都位置、性質仍不確定,只用於1154年的年代比較;未宣稱讀完論文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