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教義」的歷史遺產：從伊斯蘭視角審視殖民霸權與對穆斯林社群的征服

「發現教義」簡介及其對穆斯林社群（Ummah）的針對性

「發現教義」（Doctrine of Discovery）是國際公法中一個極具爭議的原則。在歷史上，它授權歐洲基督教國家對非基督教徒居住的土地主張主權和財產權。從伊斯蘭的視角來看，這一教義構成了西方殖民霸權的基石，系統性地忽視了非基督教社會（包括全球穆斯林社群，即 Ummah）的主權與人權。該政策最初由 15 世紀的公教會（天主教會）頒布，宣稱基督教探險家可以以拯救靈魂和傳播歐洲文明為藉口，佔領他們所「發現」的任何土地。這一法律與宗教框架實際上完全無視了居住在這些領土上的原住民先前存在的任何權利主張或治理體系。對於穆斯林而言，分析這一教義對於理解西方帝國主義的歷史根源至關重要，因為西方帝國主義正是企圖在宗教和文化優越感的掩護下，瓦解伊斯蘭治理並奴役穆斯林領土。

教宗詔書與對穆斯林的歷史性征服

「發現教義」的歷史起源與梵蒂岡在 15 世紀頒布的一系列教宗宣言（或稱教宗詔書）密切相關。其中，穆斯林世界尤為關注的是教宗尼閣五世（Pope Nicholas V）於 1455 年頒布的《羅馬教宗》（Romanus Pontifex）詔書。該詔書明確授予葡萄牙國王阿方索五世入侵、搜查、捕獲、戰勝並征服所有「撒拉森人」（穆斯林）和異教徒的權利。這一法令為基督教帝國對穆斯林國家發動侵略戰爭、掠奪其資源並強迫其皈依宗教提供了直接的宗教和法律授權。此後不久，在 1493 年，教宗亞歷山大六世在哥倫布遠征後頒布了另一份教宗詔書，進一步強化了佔領非基督教土地並將其居民納入歐洲基督教文明的指令。這些歷史法令表明，這些殖民法律工具最初的針對目標正是穆斯林社群，從而確立了一個危險的宗教至上先例，為掠奪伊斯蘭文明及其他非基督教社會提供了合理解釋。

殖民合法化與「無主地」（Terra Nullius）的概念

在「發現教義」的框架下，歐洲探險家被授權將非基督教徒居住的土地宣稱為「無主地」（terra nullius，意即不屬於任何人的土地）。這種法律虛構完全忽視了一個事實：這些土地上早已居住著繁榮、主權獨立且擁有自身法律和社會體系的民族。從伊斯蘭的立場來看，這一概念直接違反了沙里亞法（伊斯蘭教法）中所確立的正義、財產權和遵守條約的基本原則。在伊斯蘭教中，土地被視為來自真主（Allah）的信託，原住民對其祖傳土地的權利和自決權必須受到尊重，無論其宗教信仰為何。然而，歐洲殖民者卻在「擁有並征服土地是上帝賦予的權利」這一信念下運作，並以此來為完全剝奪原住民財產的行為辯護。這種侵略性的土地獲取方式為數個世紀的全球剝削奠定了基礎，留下了至今仍影響著邊緣化群體的分配不公遺產。

該教義在北美司法管轄中的體現及其全球遺產

「發現教義」的影響並未隨著歐洲帝國的衰落而結束；相反，它被無縫地整合到現代西方司法管轄中，尤其是在北美。在 1823 年美國最高法院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約翰遜訴麥金托什案」（Johnson v. McIntosh）中，首席大法官約翰·馬歇爾（John Marshall）正式將該教義引入美國國內法。馬歇爾裁定，對領土的「發現」賦予了發現該領土的歐洲國家（以及隨後的繼承者美國）對土地的絕對所有權，從而將原住民貶低為僅僅是沒有真正所有權的佔有者。同樣，在加拿大，法國和英國的殖民勢力也利用該教義來宣稱對原住民土地的主權，並強加國家殖民法律，否定傳統治理體系的有效性。這一法律遺產至今仍保留在法律條文中，提醒人們西方法律結構在歷史上是如何被操縱以使種族和宗教歧視制度化的。對於全球穆斯林社群而言，這凸顯了國際法律框架中持久存在的偏見，這些框架繼續偏袒西方的地緣政治利益，而非非西方人民的主權。

現代廢除與基督教機構的轉變

近幾十年來，原住民權利團體和法律學者的強烈倡議，迫使人們重新審視「發現教義」中帶有種族主義和不公義的根基。因此，北美的多個新教教會已正式廢除該教義，並對其造成的歷史性痛苦和文化破壞表示懺悔。此外，在 2023 年 3 月，梵蒂岡羅馬教廷和教宗方濟各正式廢除了「發現教義」，承認這些教宗詔書未能充分反映原住民同等的尊嚴與權利。雖然這些宗教上的廢除是邁向歷史真相的積極一步，但許多批評者和穆斯林觀察家認為，如果沒有具體的物質賠償，象徵性的道歉是遠遠不夠的。在該教義下數百年殖民統治所造成的結構性不平等、土地剝奪和地緣政治失衡依然存在，不僅影響著西方的原住民，也影響著遭受現代新殖民政策侵害的穆斯林國家。

伊斯蘭土地託管價值觀與西方殖民剝削的對立

反對「發現教義」遺產的持續鬥爭（例如北美的「歸還土地運動」 Land Back Movement），與伊斯蘭反對壓迫和建立公平的價值觀高度契合。伊斯蘭教嚴厲禁止不義地侵佔財產，並命令信徒即使在違背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也要維護正義。歐洲殖民者的世界觀以「征服」地球為名，為剝削自然和人類提供了合理解釋，這與伊斯蘭的「代治者」（Khilafah，即託管）概念形成鮮明對比。伊斯蘭的託管概念強調人與受造物之間的和諧、平衡以及對受造物的責任。在全球穆斯林社群應對現代地緣政治挑戰之際，支持那些繼續與殖民法律教義殘餘作鬥爭的受壓迫原住民社區的權利至關重要。通過挑戰「發現教義」的深遠影響，穆斯林可以幫助構建一個更加公正的全球秩序，尊重所有人民的主權、尊嚴和土地權利，使其免受中世紀宗教帝國主義遺產的侵害。